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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渣是我在朋友的朋友的生日宴上認識的，那天本來要約一個很久不見的好友吃晚飯，莫名其妙就被抓去喝啤酒，到了學校旁邊的 酒吧，才知道那天原來是個朋友的生日宴。喝啤酒時鬍渣就坐在我旁邊，學過三年日文的他喜歡亞洲文化，抓著我習寫漢字。談及我在這的目的，鬍渣說他與他的朋 友之前有嚐試過 yajé，我一聽大驚，踏破雪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抓破頭想找的 yajé 報導人就在身邊，當下要了電話，約改天喝個咖啡聊聊。
幾日後我們約在 la Candelaria，準備來個輕鬆的訪談。鬍渣家住波哥大，父母分居，上有個當護士的姐姐，兩人同母親一起住。去年為了能 更專心在課業上，鬍渣自己搬到 Museo de Nacional 旁，近 Macalena 的一幢小房子與兩個室友同住。其中一個是畫家，我看過他的作品，還挺有創造性。鬍渣不高但是瘦，說話細聲細氣的，有種有點詭異的陰柔安靜氣質，現在是 Nacional 心理系四年級的學生，下個學期完就畢業了，跟我說念完想繼續念研究所。
「喝 yajé是去年(2009年)七月十的事情，那時有個朋友邀我一起去，我就去了。喝的地方在Chia（離 Bogotá 約莫三十分鐘的小村）。我們是一個團體，總共二十人左右，我跟我的朋友Sophy 和她的弟弟 Diego 一起去。男女都在同一個空間裡做儀式。到那裡，Taida（調製 yajé 的巫醫）會問我們你為什麼而來？你期待什麼？」
「那你怎麼說？你當時是為了什麼去試的？」
「我很害怕（tengo miedo）。我高中一直是學校裡最好的學生之一，但去年我突然對我的未來、我的人生失去信心。有些女孩子邀我一起到實驗室工作，但我開始不知道心理學是 不是真的適合我，我是不是繼續要走下去。所以我去喝 yajé 是比較心理的面向，而不是因為生了什麼生理上的疾病，所以要去治。所以我對 Taida 說，我對我的未來沒有個準，對生命很徬徨，不知道如何抉擇，希望能解決這樣的困擾。當然，另一方面，我也想試試看 yajé 喝起來是怎樣。」
「你知道，yajé是一種植物...」鬍渣一邊在我的筆記本上畫著流程圖一邊說，「你到以後，要先去掉上衣，Taida 會看你的身體皮膚做診斷（可是鬍渣並不知道他在診斷什麼），然後拿樹枝（鬍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枝）往你身上拍打，一邊薰煙（一樣，並不知道是什麼植 物），一邊念念有詞。他那邊有很多瓶罐，Taida會把草藥搗碎，混合瓶罐裡的東西，弄出yaje，然後那個東西就會影響你的腦。」 「所以是什麼感覺？」讀過一點關於 yajé/ ayahuasca 的資料，大概知道這樣的植物會引起感官上的扭曲，而感官扭曲所產生的幻覺內容則隨文化以及個人經驗有所不同。所以有些人會見到聖母瑪利亞，有人可能會看到蛇或美洲豹。
「很難形容.....我看到很多很多的幾何圖形，全都是藍色的...唔...」鬍渣吐氣，試圖找出比較好的描述方法。「而且會聽到耳語聲。一直在耳邊跟你說話，一直說。」
「是男生還是女生？說什麼？」
「不知道，就一直有聽到，全程都聽到。你知道每個喝yaje的人可能都來自不同的背景，看到的東西也都不一樣，可是我想應該每個人都有聽到那個耳語聲，向你說話，然後你就得到一個啟示。」
「什麼啟示？」 「我沒辦法說。」鬍渣皺眉說， 「那是很個人的，沒有辦法形容的經驗....在這過程中一切都只是一種感覺，你並不去思考，一切都只是感覺...我沒有辦法說，你要試了才知道。」 「我那時只喝了兩杯，因為 yajé 的味道很難喝，我是捏著鼻子才喝下去的。喝了兩杯我就喝不下去了。」
「正常的儀式流程沒有規定要喝幾杯嗎？」我記得讀過一本書寫在秘魯的「yajé旅行」，書裡的 chaman 看來有很多複雜的儀式，要召喚天第四方，要開啟 「神聖空間」，要擺羽毛，獸骨和水晶，並且所有的這些都必須在某幾個古老聖地進行，準備做這個儀式的人須跟隨 chaman 走上一段路，並在不同的聖地喝下yajé 的第一劑 、第二劑以及第三劑。但剛剛在鬍渣的敘述裡並沒有提到這些儀式過程。
「你想喝幾杯就喝幾杯。」鬍渣說， 「沒 有限制。每個人喝得杯數都不一樣，像我只喝了兩杯，如果你要的話，三杯四杯也無所謂。我喝完了以後就在那裏走來走去，邊走邊吐。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吐，因 為喝 yajé 之前最好不要進食，所以肚子裡其實沒有東西，我想我吐出來的都是 yaje。然後就像我剛剛跟你講的，看到很多藍色的幾何圖形....然後回憶起很多東西，小時候的味道， 媽媽的撫觸，玩具，餅乾，電視，電動...全都混在一起，很像瀕死經驗，因為你看到了你的一生。整個過程差不多持續了三小時吧，整個過程裡身體都很熱，後 來我就到廁所去....清理腸胃。全部的人都狂跑廁所。後來我又發呆了很久，看到很多山啊，鳥啊之類的，很美的大自然風景。後來就睡著了，大概睡了一個小 時吧。隔天他給我們喝 aqua Panela（蔗糖水），然後大家一起回去。」 「在車上我們討論了很多大家喝 yaje 的經驗，所有的人都感覺很好（bien） 、很平靜（pacifico）。這樣的平靜持續了好幾天，很多時候你變得不大想要吃東西，好幾天的感覺都很好。」
「那感覺並不是變聰明（no como normalmente inteligencía），而是一種信念（convicción）。 你對自己充滿信念，能夠去追尋你想要的事物。它（yajé）並沒有告訴你如何做，而是讓你擁有一股信念，一種智慧。在那之後，你能用很多不同的角度看世 界。像是，這裡有一個硬幣，這個角度你看它時它是圓型的，另一個角度看時，它是橢圓形的，在另一個角度，它變成一條直線。硬幣並沒有改變，只是你看它的角 度改變了。世界也是。世界並沒有改變，只是你找到更多的面向去看它，於是就有更多的面向可以選擇。」 「當然，我想，在一整個過程裡，你並不是一個人，是一整個團體一起做儀式，大家會一起討論 、分享經驗。我想在一定的程度上，團體的幫助也讓人感覺更好。」
「所以你後來解決你的問題了嗎？」
「嗯。就像我跟你說的，那是一種追尋所願的人生智慧，一種信念。後來我就打電話給那些女孩子，說我想要參加。」
「那麼，如果給我幾個關鍵字來形容yaje，你會說什麼？」
「平和（pacifico） 、平靜（tranquilo） 、創造力（creativo） 、思考活躍（piensativo）。」鬍渣對最後兩個詞提出說明： 「喝了yajé 之後大腦總是在動，你看現在你閉上眼睛，你看到什麼？（我： 「一片漆黑。」）對。可是喝了 yajé 以後，閉上眼睛你可以看到很多東西，你可以感覺這裡（後腦勺）在動，在運作。」
幾日後我們約在 la Candelaria，準備來個輕鬆的訪談。鬍渣家住波哥大，父母分居，上有個當護士的姐姐，兩人同母親一起住。去年為了能 更專心在課業上，鬍渣自己搬到 Museo de Nacional 旁，近 Macalena 的一幢小房子與兩個室友同住。其中一個是畫家，我看過他的作品，還挺有創造性。鬍渣不高但是瘦，說話細聲細氣的，有種有點詭異的陰柔安靜氣質，現在是 Nacional 心理系四年級的學生，下個學期完就畢業了，跟我說念完想繼續念研究所。
「喝 yajé是去年(2009年)七月十的事情，那時有個朋友邀我一起去，我就去了。喝的地方在Chia（離 Bogotá 約莫三十分鐘的小村）。我們是一個團體，總共二十人左右，我跟我的朋友Sophy 和她的弟弟 Diego 一起去。男女都在同一個空間裡做儀式。到那裡，Taida（調製 yajé 的巫醫）會問我們你為什麼而來？你期待什麼？」
「那你怎麼說？你當時是為了什麼去試的？」
「我很害怕（tengo miedo）。我高中一直是學校裡最好的學生之一，但去年我突然對我的未來、我的人生失去信心。有些女孩子邀我一起到實驗室工作，但我開始不知道心理學是 不是真的適合我，我是不是繼續要走下去。所以我去喝 yajé 是比較心理的面向，而不是因為生了什麼生理上的疾病，所以要去治。所以我對 Taida 說，我對我的未來沒有個準，對生命很徬徨，不知道如何抉擇，希望能解決這樣的困擾。當然，另一方面，我也想試試看 yajé 喝起來是怎樣。」
「你知道，yajé是一種植物...」鬍渣一邊在我的筆記本上畫著流程圖一邊說，「你到以後，要先去掉上衣，Taida 會看你的身體皮膚做診斷（可是鬍渣並不知道他在診斷什麼），然後拿樹枝（鬍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枝）往你身上拍打，一邊薰煙（一樣，並不知道是什麼植 物），一邊念念有詞。他那邊有很多瓶罐，Taida會把草藥搗碎，混合瓶罐裡的東西，弄出yaje，然後那個東西就會影響你的腦。」 「所以是什麼感覺？」讀過一點關於 yajé/ ayahuasca 的資料，大概知道這樣的植物會引起感官上的扭曲，而感官扭曲所產生的幻覺內容則隨文化以及個人經驗有所不同。所以有些人會見到聖母瑪利亞，有人可能會看到蛇或美洲豹。
「很難形容.....我看到很多很多的幾何圖形，全都是藍色的...唔...」鬍渣吐氣，試圖找出比較好的描述方法。「而且會聽到耳語聲。一直在耳邊跟你說話，一直說。」
「是男生還是女生？說什麼？」
「不知道，就一直有聽到，全程都聽到。你知道每個喝yaje的人可能都來自不同的背景，看到的東西也都不一樣，可是我想應該每個人都有聽到那個耳語聲，向你說話，然後你就得到一個啟示。」
「什麼啟示？」 「我沒辦法說。」鬍渣皺眉說， 「那是很個人的，沒有辦法形容的經驗....在這過程中一切都只是一種感覺，你並不去思考，一切都只是感覺...我沒有辦法說，你要試了才知道。」 「我那時只喝了兩杯，因為 yajé 的味道很難喝，我是捏著鼻子才喝下去的。喝了兩杯我就喝不下去了。」
「正常的儀式流程沒有規定要喝幾杯嗎？」我記得讀過一本書寫在秘魯的「yajé旅行」，書裡的 chaman 看來有很多複雜的儀式，要召喚天第四方，要開啟 「神聖空間」，要擺羽毛，獸骨和水晶，並且所有的這些都必須在某幾個古老聖地進行，準備做這個儀式的人須跟隨 chaman 走上一段路，並在不同的聖地喝下yajé 的第一劑 、第二劑以及第三劑。但剛剛在鬍渣的敘述裡並沒有提到這些儀式過程。
「你想喝幾杯就喝幾杯。」鬍渣說， 「沒 有限制。每個人喝得杯數都不一樣，像我只喝了兩杯，如果你要的話，三杯四杯也無所謂。我喝完了以後就在那裏走來走去，邊走邊吐。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吐，因 為喝 yajé 之前最好不要進食，所以肚子裡其實沒有東西，我想我吐出來的都是 yaje。然後就像我剛剛跟你講的，看到很多藍色的幾何圖形....然後回憶起很多東西，小時候的味道， 媽媽的撫觸，玩具，餅乾，電視，電動...全都混在一起，很像瀕死經驗，因為你看到了你的一生。整個過程差不多持續了三小時吧，整個過程裡身體都很熱，後 來我就到廁所去....清理腸胃。全部的人都狂跑廁所。後來我又發呆了很久，看到很多山啊，鳥啊之類的，很美的大自然風景。後來就睡著了，大概睡了一個小 時吧。隔天他給我們喝 aqua Panela（蔗糖水），然後大家一起回去。」 「在車上我們討論了很多大家喝 yaje 的經驗，所有的人都感覺很好（bien） 、很平靜（pacifico）。這樣的平靜持續了好幾天，很多時候你變得不大想要吃東西，好幾天的感覺都很好。」
「那感覺並不是變聰明（no como normalmente inteligencía），而是一種信念（convicción）。 你對自己充滿信念，能夠去追尋你想要的事物。它（yajé）並沒有告訴你如何做，而是讓你擁有一股信念，一種智慧。在那之後，你能用很多不同的角度看世 界。像是，這裡有一個硬幣，這個角度你看它時它是圓型的，另一個角度看時，它是橢圓形的，在另一個角度，它變成一條直線。硬幣並沒有改變，只是你看它的角 度改變了。世界也是。世界並沒有改變，只是你找到更多的面向去看它，於是就有更多的面向可以選擇。」 「當然，我想，在一整個過程裡，你並不是一個人，是一整個團體一起做儀式，大家會一起討論 、分享經驗。我想在一定的程度上，團體的幫助也讓人感覺更好。」
「所以你後來解決你的問題了嗎？」
「嗯。就像我跟你說的，那是一種追尋所願的人生智慧，一種信念。後來我就打電話給那些女孩子，說我想要參加。」
「那麼，如果給我幾個關鍵字來形容yaje，你會說什麼？」
「平和（pacifico） 、平靜（tranquilo） 、創造力（creativo） 、思考活躍（piensativo）。」鬍渣對最後兩個詞提出說明： 「喝了yajé 之後大腦總是在動，你看現在你閉上眼睛，你看到什麼？（我： 「一片漆黑。」）對。可是喝了 yajé 以後，閉上眼睛你可以看到很多東西，你可以感覺這裡（後腦勺）在動，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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