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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ica訪談稿

  寫信給同樣是研究 yaje的研究生Monica,約了她在plaza Che 喝咖啡聊聊。Moniu先前唸的是音樂,主修豎笛,碩士論文做的是yaje儀式裡的音樂。據Monica說,她跟的taita 曾旅行過很多地方,但不是yaje原屬文化(如Pututmayo或Amazona)的部族。Taita所屬的這個「組織」(在實際看過以後,我覺得這是個近似「組織」的存在)是溝通許多不同族群的橋梁,並不只為一種知識(conocimiento)所主導,而是集所有相關文化知識之大成,所以來參加儀式的包含了Muisca印地安人,Amazonico,putumayo、波哥大人,Santa Marta等等不同的族群。

  而對於我所提出,城市儀式與叢林儀式(到擁有yaje治病文化的印地安部落去做儀式,這裡稱為tomar yaje en la selva,到叢林裡喝yaje,在這裡我稱這個context為叢林儀式。)之間差異的疑問,Moni的回應是,不同的taita擁有不同的yaje配方、不同的canto(唱(咒)),但基本上儀式的儀節都是一樣的,背後的宇宙觀也是相同的。只是治病者與病人的關係不同:有的taita不跟病患說話,有的taita重語言,認為與病患說話很重要。另外,不同的taita所主持的小規模也不一,儀式有大有小,有五個人的小行儀式,taita可以跟所有病人充分對話的;也有大型的,以Monica跟的taita為例,他的儀式規模就很大,一次至少都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儀式舉行的時間是每個星期五,自晚上八點始一直到星期六早上,地點在離波哥大車程約一個半小時的村莊La Vega裡的農莊(finca)。通常儀式與會者可以達到兩百五十到兩百六十人,特別一點的儀式甚至會多到四百人。另外,城市裡的yaje儀式與叢林裡的yaje儀式所差甚鉅,變遷極大。傳統的叢林儀式是在封閉的小社群/村落/部族裡面進行的,部落人口頂多五十人上下,並且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參加儀式;但在城市的脈絡裡,欲行儀式的患者必須特別去找尋這種治療的管道,而不像在叢林儀式中,taita的身份就與家庭醫生無異,患者對治療者與療法已經很熟悉,知道該找誰、做什麼、效果如何。此外,在求診的動機上,都市yaje與叢林yaje也有所分別:在部落中大家都了解yaje背後的意義以及宇宙觀,但在都市裡面並不是大家都清楚什麼是 yaje以及yaje背後的意義才去治療,也不是每個人都為了同樣的目的而去喝yaje。一個病患去喝yaje可能只是為了治療他的癌症,不可能花上四五年的時間去了解這一套體系再行治療。相較之下,這樣的情況就不會在印地安社會發生。

  相較於都市yaje,在印地安社群裡所發生的又是另一個議題:因為都市yaje的興起,許多tiata離開部落移居到都市,造成了部落裡taita的不平衡。比方說有些村落可能完全沒有taita;有些本來一個taita就夠了,可是現在有十個,因為在這村落裡大家可以靠著消費yaje來賺錢。傳統上taita在印地安社會裡的角色很重要,是需要經年累月的學習才能達到得位置,但現在既然有許多外地人到部落裡去尋求yaje,需求量增大,taita「供不應求」,病患量大增,這樣的現像使部落中開始產生衝突,也造成了很多緊張關係。
  
  都市yaje的脈絡與叢林不同:在都市yaje的例子中,病人常常只是單純來看病,就像西醫的模式一樣,有固定的回診時間,與taita的相處僅只於做儀式的時間。或者,有些心理醫生或者是精神科醫生有認識的yajecero(懂得如何致做yaje的人),也會安排病人做這樣的治療,找個時間將yajecero請來或安排病人到村莊喝yaje,yajecero可能每月或每一個半月來一次。當然也有些精神科醫生,心理醫生或醫生自己開yaje處方,但這樣在taita的觀點裡是不好的,這當中牽涉到收費的問題,一個taita看診要價大概四萬pesos,但一個心理醫生或精神科醫生可能要花上十萬二十萬pesos,這樣的現象受到許多人的批評,因為傳統上yaje治療應該是免費的,但就收費而言,yajecero要製造yaje,必須把yaje在內的多種植物從亞馬遜流域或putumayo帶到波哥大來,如此一來程序上就會很複雜,開支也會增加,所以飆漲的費用也是為了支付yajecero的運費及交通費等等。另外,都市裡的taita因為治療的脈絡不同,比方說患者增多,或是儀式需要,有時一個taita會有許多的助手,比方說Monica所跟隨的taita,可能就有一百五十個助手,而在一次的儀式裡taita可能會請二到三十個助手來幫忙。

  在疾病觀上,Moni解釋,yaje只是儀式的一部分,而不是儀式的本質。在yaje儀式之後其實有著一套思維體系(pensamiento),taita稱為「祖靈信仰」(pensamiendo de ancestral)。這個思維體系不只為印地安社群所有,也為很多不同的信仰(creencia)所共有,這樣的信仰是屬靈(espiritual)的,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說它是宗教的。在這個體系裡,YAJE是一種可以觀照內在的植物,而身體的病痛是源自於靈魂的疾病,是以若要治療肉體的病痛,必先自治癒靈魂來著手。比方說,今天我心中有某些恐懼(tengo un miedo),為了消解這樣的恐懼而求助於yaje,這時必須向yaje說話,因為在這套思維裡,植物擁有靈魂,而這靈魂可以向你說話。萬物都有靈魂,就算石頭、椅子也不例外,更遑論動植物。所有的靈魂都是一樣的,只是形體不同;就像世間萬物都是相對的,我們看樹不是人,樹看我們不是樹。因為靈魂的同一性,所以人可以向其他物說話,所有的物在看他物時都是以一種「超越本我」的角度去看的。一沙一世界(lo que mas pequena es lo mas grande),人的身體裡面有著「種子」,能夠生出自己的宇宙。既然yaje也有靈魂(espiritud),身為一種有力量的植物,它的靈魂更強。這些有力量的植物(在此我姑且先稱之為「靈力植物」)有幾種:死藤(yaje)、古柯(coca/ mambil)、菸葉(tobaco/ ambil)和玉米(maiz)。這些植物可以助人了解宇宙。所以,如何用yaje進行治療?首先,患者/taita要先與植物的靈魂溝通,而這些植物將會幫助患者了解自己的內在。植物觀照患者的內在,並幫患者與神溝通。這樣的治療並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種知識(conocimiento),一套人類所共享的知識。為了求得這樣的知識,Moni的taita每個星期三都在他家舉行討論會,集思廣益讓大家對每週的議題擁有一樣的知識。在Moni所觀察的儀式裡,有時會有不同的taita互相交流的情形,比方說這次的taita是個Muisca人,然後可能有天會有從Amazona來、可以與菸葉對話的老巫師。所以在這樣的儀式裡,病人也可以早一點來,參與他們與菸葉,玉米等不同靈力植物的對話。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就算屬於不同的族群,這樣的知識體系(conocimiento)依然是相通的,甚至散播到非印地安人的社群,像是白人等等。這也是yaje可以一直從亞馬遜流域散播到秘魯、墨西哥、厄瓜多甚至北美歐洲的原因。

  研究yaje的機構有許多,在哥倫比亞就有「傳統醫療中心」和諸如「Luchevador de luna」的機構,正在對yaje進行研究,而在巴西也有一個叫vejetenriae(?)的社群(comunidad),專門研究像yaje這樣的植物。Moni跟的taita則有一個基金會:Maya Pija (casa de senacion)(感受之家)。這個組織也有錄製一些關於yaje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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