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jé

週三上午跟Uribe教授會面時，他和我說我們不如在我喝過yaje後再談，因為yaje是一種沒有親身體驗無法了解的儀式，做為一個outsider是永遠無法領略其中奧妙的。於是一會面完我就打電話給Monica，相約週五一起去行yaje儀式。

　　Monica喝yaje的地方是位於la Vega 和 Santiago 之間的一處finca，是taita Orlando Gaida 用和家人朋友同籌的資金 fundacion carali所買下的。公路邊設有停車場，走約五分鐘就是finca的大門，順著陡峭的車道經過花草下行，就會到達位處低地的農莊。現居農莊的是taita的親戚，在這裡照管農莊順便供應來參加yaje儀式的人餐點賺錢。農莊裡設有餐廳、浴廁、兩處家屋、一間小小的按摩室、一處用來煎製藥草的鍋爐棚，還有一個聖母神龕。這一切都圍著一個半圓型的草皮而建，草皮的正中央，半圓的切線上一塊長方形的黃土地上搭了一個約莫一個網球場大的綠色塑膠罩棚，其中有著木柱行懸梁以供擱置行李和懸掛吊床。我的吊床就懸在棚的盡處，鄰近儀式小屋（maroca）的彩繪著圖騰的木製拉門。對yajecero們來說，這處綠布棚和儀式屋都是神聖的，在裡面嚴禁進食，當然更不能嘔吐，所有所供嘔吐用的塑膠桶都設在棚外的半圓草皮上，讓大家在喝完yaje以後盡情暢吐。Maroca是傳統印地安式搭建的圓形土屋，覆著圓錐形的草頂。

　　Monica的taita有點特別的是，他所行的儀式並不屬於任何部族的印地安人，這個組織之前有許多來自不同部族的taita（maroca中就有一幅畫繪著所有taita的群像），交會各不同的yaje知識，是以並沒有純然屬於某個部族的宇宙觀以及文化，這是個多元文化交融下所產生的maroca，屋的中心生著煹火，地上以煹火為圓心擺滿了板凳，屋的邊緣擺著皮鼓，各個梁柱上都擺著一個馬雅曆法的圖騰畫，如種子、蛇、狗等；並各吊著一個如北美補夢網的網飾，柱子上為了儀式綁上了白玫瑰花，柱與柱之間掛上了吊床。Maroca一樣是泥土地，因為是神聖的空間，所以進出時都必須背身進出（why?），正門的對面嵌著一幅油畫，上面畫著一棵樹，在樹梢是合著眼垂著雙手，寧靜慈悲的綠色耶穌基督（?），樹跟是已經逝世、元老級的各族taita群像，畫的邊框則鑲滿了照片，都是現在還在世的taita，畫框的兩邊還裝飾著yaje（死藤）。一張吊床橫過畫像畫在畫兩端的柱間，taita就披著ruana坐在吊床上與助手們談笑，一旁一張小桌擺滿了各式瓶罐草藥粉末，旁邊的架上擺了海螺、水晶原石、鱷魚頭骨、笛子（carna），巫師用的羽冠、種子做的搖樂器、沙鈴、雕像面具、齒骨項鍊，甚至還有一尊佛像。

　　一般而言，yaje在都市的脈絡中都是配合著taita的巡迴而舉行，成員流動性高，只有當有求於yaje（比方說生病，或想尋求心靈平靜）的時候才會到Taita處進行治療，但Taita Orlando的yaje團隊已經幾乎形成了一個組織，許多人每個星期定期來喝yaje，並在週三晚上到taita的家中聚會，對這些成員而言，taita是具有靈性的心靈導師，而yaje並不只治療他們的身心，更重要的是引領他們「追尋生命的道路」。「在西方文化侵入這裡之前，我們有許多美好的智慧資產，但殖民者為了方便統治，實施語言同化和搬遷政策，打散、消滅了許多印地安文化，於是許多這樣的智慧消失了，人也逐漸失去了靈魂，而靈魂是生命的依據，是一切所需，失去了尋求靈性的方法，人就會生病。Taita在此世的責任，就是為人指明靈魂之路，再次將這樣古老的智慧帶回世界。」一位助手這樣說。像這樣的助手約有五十位以上，每一次在taita Orlando的maroca所舉行的yaje儀式都是大型的，像我這次去，與會者大概就有一百五十人。其中有許多是長期追隨taita的助手，他們清一色穿上繡有植物圖騰的白衫裙褲以利辨認。在儀式裡，他們的職責便是幫助taita進行儀式，唱歌奏樂並照顧病患。這些助手大多是有著長期服用yaje經驗的人，在擔任助手的同時，也是被治療者，一樣與像我這樣第一次來的新加入者一樣付入場費，並自願留下來協助清場或者熬煮藥草等活動，有些甚至隨著taita一起巡迴，在不同的城市協助yaje儀式。「這裡跟一般的yajecero不同，我們大部分都會定期回來喝yaje，凝聚力很強，就像一個家庭一樣。」Taita Orlando 的maroca甚至擁有自己的出版品，我在maroca裡就看到一本由taita所寫，闡釋許多字彙，類似佛教「智慧小語」或是基督教福音文宣品之類的書，裡面全是詩一樣的短篇文章，解釋何為「回憶」（memoria）、「生命」（la vida）、視野（vision）等等的關鍵字。忠誠的「信徒」、定期的聚會、縝密的宇宙觀系統、出版品和「yaje之歌」（註一） ，這裡的yaje對我而言已經發展出了一種近乎企業化的形式，雖然還未見到由maroca主持販賣的yaje商品，但週邊的印地安飾品（如傳統的串珠手環、頭帶、項鍊和mochila）和靈力物質（如水晶項鍊和某些具有特殊意義的串珠鍊）已經成為成員人人必備的身上飾物。我想yaje maroca的組織方式應該有很大的一部分受到基督教的影響，是以無論是活動方式，組織的「家」隱喻、宣傳方法，都與基督教有許多雷同之處。事實上，在taita Orlamdo 的 maroca中 ，基督教與yaje已經產生了融合，儀式裡有一個部分是大家全部手牽手，一起唱基督教聖歌，可稱上是儀式裡的一個交融時刻，在農莊裡面也有聖母的神龕，長年功俸著鮮花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在taita Orlando 的 maruca裡yaje儀式與宇宙觀已經成為一個近乎宗教的存在，但這些追隨yaje與taita的人似乎並不把yaje當成一種「宗教」，或者，追隨taita與他們原有的宗教並不衝突，並不需要經過改宗的轉換。許多每個星期定期回來喝yaje的人都是天主教徒，吃飯時還是會畫十字感謝上主。

（待續）

註一：
-->有很多關於yaje的歌，大概的歌詞都是「yaje指引我生命之路」之類的，與會成員幾乎大家都會唱，跟教會看到人人都會唱聖歌的樣子並無二致。我想taita Orlando 的maroca的組織方式應該很大一部分受到基督教的影響。
註二：這篇是四月中的田野筆記，但因為所需要記的東西太多，一直沒有寫完，現在我也已經看了第二次yaje，之後再慢慢補上其他細節。